太子每日需要上的课多得像是西街的糖食铺。
我连举人先生授的课都听不懂。
就更别提这些天天念子曰的太傅了。
皇子与皇子之间也是有区别的。
就比如单宋景明一人,就有七位授课先生之多。
其余皇子都是统一与世家子弟去学堂上学。
只有太子是待在东宫,等着太傅们过来上课。
起初,太傅们授课内容十分简单。
堪称幼儿初入学堂般,恨不得从三字经开始教起。
但很快,他们就发现这个从民间来的太子,似乎颇具真材实料。
莫不说四书五经倒背如流,就连策论也写得惊为天人。
那些白胡子太傅把宋景明捧得像是文曲星下凡似的,还嚷嚷道「我大启后继有人,天佑大启」诸如此类。。
我看着出风头的宋景明,挑了挑眉。
毕竟实打实替我写了十年的功课,肚子里能没点墨水吗?
只是没想到这墨水这么多,连皇宫里的太傅都能震住。
「唉,你听得懂吗?」
堂上的太傅此刻正拿着宋景明刚刚写完的策论一顿好夸,一旁落座的顾南安于是便偷偷朝我挤眉弄眼。
他是定远侯的二世子,却没想到比我还顽劣。
连四书五经都没念过几篇,不知道怎么被选为太子伴读。
也许是纨绔吸引纨绔,我很快就同这位二世子关系处的不错。
我掩嘴道:「你看我像是听得懂的人吗?」
顾南安笑道:「不像。」
突然一阵轻咳响起,原来是沈从听又在打断我们的谈话。
他是太傅嫡子,学问品行都是一等一的好。
平日最见不惯我同顾南安不好好听课。
我撇撇嘴,同顾南安互相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便装模作样地听完了一上午的课。
正午时,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唤我过去,他说天气炎热,太子邀我一同进膳。
身边的顾南安多嘴问道:「没找我吗?」
那小太监面色有些不愉道:「奴才只是奉命办事的,不敢揣摩太子心意。」
[成。]顾南安看了我一眼:「那我先走了。」
我点点头。
然后紧跟在小太监身后,一路上心跳得好像要炸开。
自从入宫伴读后,我还从未与宋景明单独相处过一刻。
每每都是先生与弟子们扎堆在一起授课听书,日子久了,我竟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太子伴读。
差点忘了,这位太子以前可是我的书童。
并且我俩之间似乎还有点风流债没消。
宋景明不会想借此将我杀人灭口吧!
东宫很大。
朱楼碧瓦,殿堂楼阁。
宋景明住的慈庆宫更是金碧辉煌,气势磅礴。
宫女太监们个个低着头,神情肃穆。
井然有序地安排着午膳的一切事宜。
我被引进内殿,见到了端坐在桌边的宋景明。
两人一对眼,颇有些尴尬。
我低着头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宋景明淡淡开口:「过来坐。」
我挑了个离他最远的距离位置落座。
宋景明不悦道:「你坐那么远干什么?」
我屁股又挪了几个位置,但最后还是同宋景明中间隔了个凳子。
八仙桌很大,上面的膳食竟然全部摆满了。
就连一旁站着侍奉的宫女都有八位之多。
宋景明发令道:「你们都下去。」
一行人排着队的溜了出去。
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。
现下殿内就我二人。
我能感觉到自己额前的汗都快流成水了。
突然碗里多了个菜。
红烧狮子头,我的最爱。
宋景明收回筷子,直勾勾看着我道:「这是你最喜欢的,尝尝跟府里张厨娘的手艺像不像。」
我有些茫然,半响都没有动筷。
接着宋景明竟然直接站起身,淡淡道:「是我跟你坐在一起吃饭,让你觉得不自在了吗?」
他垂下眸,嗓音有些低迷:「也是,往日都是我站着伺候你进食,现下你看我跟你一同坐着,当然会看着我觉得不自在了。」
我赶紧摆摆手:「不是不是,太子殿下言重了。」
这话说的,好像当初我多虐待你似的。
你都上过我的塌了,还有必要纠结有没有跟我坐在一起吃过饭吗?
再说了,我俩私底下也没少一起溜到后厨里共食同一碗蛋羹。
宋景明抿了抿唇,幽幽的眼神落在我身上迟迟不移。
最终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,竟然发觉这味道跟府上张厨娘的手艺一模一样。
忍不住又多尝了几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