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嫁那日,京城十里红妆。
百姓夹道相送,都在传颂昭阳郡主大义。
我坐在凤辇中,听着外面的喧嚣,心如止水。
车队行至城门口,停了下来。
谢征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喜服,骑着高头大马,挡在路中间。
他身后是一顶软轿,轿帘掀开,露出孟姝月那张苍白的小脸。
他竟然带着新娘子来送行。
或者说,是来炫耀的。
「云澜。」
他策马上前,声音沙哑,「你当真要走?」
我掀开车帘。
风雪瞬间灌入,吹得红盖头猎猎作响。
「吉时已到,谢将军若是来送行的,本郡主心领了。」
「若是来阻拦的,那便是抗旨不遵。」
谢征一噎,死死盯着我的脸。
「为什么?」
「前几日还好好的,为何突然这么决绝?就因为姝月?」
「我都说了,让你做平妻……」
我打断他。
「谢征,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和你赌气?」
「我只是单纯的恶心。」
「恶心你的虚情假意,恶心你的自以为是。」
谢征脸一下子变了,正欲张口。
一阵北风卷过。
怀中手炉早已凉透,我的手指冻得发僵。
谢征目光落在我的手上,下意识递出他手中的紫铜暖炉。
上面雕着鸳鸯戏水。
那是他特意让人打造的,说是给我的一对。
「咳咳……」
软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谢征的手瞬间缩了回去。
他转身大步走到轿前,将暖炉塞进孟姝月怀里。
他又替她拢紧了那件白狐大氅。
那是我当年在大雪里守了三天三夜,亲手猎的白狐皮缝制的。
做完这一切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躲闪。
「姝月体弱,受不得风。」
「你应该扛得住。」
我抽出腰间匕首。
寒光闪过。
一缕青丝随风飘落。
「楚云澜!你这是做什么!」
「断发绝义。」
「此去北疆,我便是北疆王妃。」
「谢征,再见之时,便是两国国书相交之时。」
「郡主!」
孟姝月哭喊出声。
谢征一把按住她,脸色铁青地盯着我:
「楚云澜,你别后悔!」
「这世上没人会比我更对你好!」
「起驾!」
我放下车帘,不再看那一对男女。
车轮滚滚,碾碎了地上的积雪,也碾碎了我的过去。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