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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宋景明就也宴请了太傅之子沈从听一同进午膳,第三天则是顾南安。

堪称雨露均沾,一碗水端平。

就像召人侍寝翻牌子一般,每三天这样轮着转。

倒也不显得别有居心,惹人怀疑。

日子久了,我不仅胆子变大,就连惰性也终于显现出来了。

全然忘记了临走前,爹再三向我嘱咐的话。

可我看着宋景明乖乖地替我写功课的样子,心里又实在是舒坦。

终于有一种生活重回正道的感觉了。

天晓得我那些天的狗屎策论被太傅骂成什么样。

每次交功课,我都恨不得嘴里咬块木头,因为我牙齿打颤得快要咬碎银牙。

望一眼宋景明跟沈从听,两人每次都是一脸风轻云淡地接受夸奖。

而顾南安的脸皮又厚得堪称城墙,太傅的话他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。

抽空还能冲我嬉皮笑脸,余我一个被骂得脸红耳赤。

现在好了,每次午膳宋景明都会替我写功课。

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谢府一般。

衣服内偷偷夹着宣纸来到宋景明殿内,到了桌前我一摊开。

我只顾着吭哧吭哧地填饱肚子,余下的功课自然有宋景明替我写。

然后回去了我再誊抄一遍,任谁也看不出来字迹。

但这宋景明现在可有心机了。

写了几行字,他会扳过我的脸凑上前亲一口,又写了几行字,他又打断我的进食,往我衣领深处里吸一会儿。

临了吃完饭,又是嘴对嘴不知要啃多久。

我怀疑我就是桌上的饭,宋景明吃我都要吃饱了。

我真是以色换功课,难啊!

可即便如此,东宫的日子也依旧很枯燥,比红墙外的世界无聊多了。

一句话不敢多说,一步路不敢多走。

就更别提翘课、打山鸡,以及偷偷喝花酒了。

宋景明和沈从听似乎十分习惯这种日子,他们二人也非常得太傅青眼。

与之相反的则是我跟顾南安。

学业不精,态度也不算端正。

其实我态度还是很好的,若不是顾南安经常找我说闲话,也不至于被太傅拉着一起批评。

这里就像是个避世之地,每天只有子日,子日……

好不容易有了一场皇宫狩猎宴会,皇子与世家公子们一同去郊外狩猎比赛。

我中途骑着马就溜到了别处,打算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游山玩水。

却没想到我竟然被人当成猎物,自己还一只鸡都没射中,肩膀处便先遭人射了一箭。

倒地的时候,我似乎听见一阵马蹄声。

「三哥,这好像是个人。」

「不管了,谁让他好端端地不骑马,跑到这里来乱逛,被射中了也是活该,我们快走吧,时辰不早了。」

我强撑着睁开眼,心想我都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。

怎么还能这么倒霉。

这些人眼瞎吧。

肩膀好痛,呼吸都有些不顺。

我想张嘴呼救,但喉咙好像有一口血堵着不让我说话。

马蹄声很快走远,天边飞来一阵鸿雁。

也许人在死前都会走马观灯。

我也不例外,先是想到了爹娘慈爱的脸。

不对,爹可不怎么慈爱。

他总是拿着藤鞭到处追着我跑,无论是寒冬酷暑,他总是念叨着同一段话。

「儿啊,你一定要好好读书,将来当大官,不能像爹一样一辈子当个商人,处处被人瞧不起。」

可是爹,我真不是个读书的料。

当然也没有说我是个经商的料。

最后我想起了谢默。

不对,人家现在叫宋景明。

跟当朝皇帝一个姓。

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写的景字。

在泥巴地里一撇一捺地写完后,他就被我接回了家。

我记得他劝我少喝点酒时的低声下气样,也记得他在塌上将我折腾到欲生欲死,却依旧笑着哄我再来一遍的样子。

我还记得他一袭青绿素衫,替我背着一筐子书,走遍了春夏秋冬,然后坐到书案前为我老老实实写功课的样子。

最后记忆停留在他穿着一袭圆领正红狩猎袍,骑着高头大马,所有人必须跟在他后面的样子。

轩昂之姿,帝王威仪。

这些气质已经能从他身上窥见三分。

当朝皇帝虽已老态龙钟,却依旧皇权震人,可对待宋景明却俨然是一副慈父。

宋景明犹如旭日东升的朝阳,现下还不那么亮,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
终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太阳。

太阳是那么的亮,那么的远。

远到跟我记忆里的谢默再没有一点相似,耀眼到让我再也不敢触碰他。

林间树木里落下来的日光是如此刺眼,最后刺得我不得不闭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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