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事。

我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上蜿蜒的裂缝，它们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，正慢慢向我爬来。

胃里的灼烧感已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冰冷，那种冷是从骨髓里钻出来的，怎么盖被子都无济于事。

我拿出了手机。

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，我眯着眼睛，点开了录音功能。

“姜蔓，你一直想要的那条项链，其实是我买的。我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，可那天你因为我没帮你洗袜子，把我推到了水沟里……”

我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我想起很多事。

想起小时候，家里只有一只鸡腿，妈妈总是理所当然地夹到姜蔓碗里，说姜蔓要学跳舞，需要营养。

而我，只能泡着鸡汤喝一碗白饭。

想起姜蔓弄坏了爸爸心爱的紫砂壶，却指着我的鼻子说是***的，爸爸不分青红皂白，用皮带抽得我半个月下不了床。

想起我第一次胃疼得晕倒在学校，老师给家里打电话，妈妈却说：“这孩子就是想偷懒不想上学，让她在那儿歇会儿就行，死不了。”

原来，在他们心里，我真的死不了。

或者说，我的死活，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顾淮发来的消息。

顾淮是我的主治医生，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病得有多重的人。

“姜禾，明早八点的检查别迟到。钱不够的话，我可以先帮你垫一部分，别放弃。”

看着那行字，我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
我颤抖着手指，回复道：“顾医生，谢谢你。钱……够了，但我可能去不了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姜禾，你别做傻事！”

他的消息回得很快，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复了。

手机从指间滑落，掉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我闭上眼睛，听着楼下的动静。

姜蔓在试穿明天的婚鞋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“嗒、嗒、嗒”，像是死神的倒计时。

“妈，姜禾那个死丫头还没下来吃饭？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，还得让人去请？”

“别理她，饿她两顿就老实了。今天咱们早点睡，明天四点就要起来化妆，蔓蔓，你得美美地出嫁。”

“知道了妈，沈哥哥说他明天会开法拉利车队来接我，到时候肯定羡慕死巷子里那些人。”

他们的笑声顺着楼板传上来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

而我的未来，只剩下面前这一片无尽的黑暗。

我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，像是一只漏了气的气球。

我开始产生幻觉。

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站在栀子花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朵白花，兴冲冲地跑向妈妈。

“妈，花好香，送给你。”

妈妈一把推开我，花朵掉在泥土里，被她无情地踩碎。

“脏死了，去把姐姐的舞鞋刷了！”

画面一转，我又看到了姜蔓结婚的场景。

她笑得那么灿烂，所有人都在为她欢呼，而我坐在角落里，身体渐渐变得透明。

我伸出手，想抓住宅一点点光亮，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。

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，剧痛让我瞬间清醒。

我大口地喘着气，喉咙里发出“咯、咯”的声响，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。

我想喊，想求救，想告诉他们我真的好疼。

可我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的阴影将我吞噬。

爸爸，妈，姐姐。

如果我真的死了，你们会有一点点难过吗？

哪怕只有一点点。

第3章

凌晨三点，楼下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。

婚庆公司的化妆师来了，伴随着大呼小叫的寒暄。

“哎呀，姜太太，您家这姑娘底子真好，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，画出来肯定跟仙女下凡似的。”

妈妈笑得合不拢嘴：“那是，我这大女儿从小就娇养着，没吃过一点苦。不像那个小的，天生就是个劳碌命，没出息。”

我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，看着窗外那一抹微弱的晨光。

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
四肢已经麻木，思维也变得迟钝。

我知道，这是回光返照。

我费力地翻了个身，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支圆珠笔。

我想写点什么。

哪怕只是一句话。

可我握不住笔。

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痕迹，最终无力地滑落。

楼下的音乐声响了起来，是《今天你要嫁给我》，欢快的节奏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讽刺。

“姜禾！姜禾！死哪儿去了？”

妈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