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几日,我在深夜悄然回到我的坟前。
谢惊澜果然都在。
他未曾带任何随从,总是孤身一人,像一尊凝固的碑,立在我的碑前。
有时沉默,有时则会低声絮语。
「照夜,好奇怪。我以前,明明是喜欢女子的。」
他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碑文刻痕。
「可为何见到你,我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……」
我隐在暗处,闻言一怔。
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一次激烈的朝堂争执后,我俩在宫门外互不相让。
他冷着脸,语带讥讽。
「沈大人,你应当找个温香软玉,好好柔一柔你这身硬骨头和臭脾气。而非整日这般生冷不近人情。」
我当时心烦意乱,随口胡诌。
「谢首辅有所不知,沈某是断袖,只喜男子。怕是找不到姑娘来柔我的性子了。」
他猛地愣住,那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近乎空白的震惊。
「你……怎会……」
我觉得有趣,挑眉反问。
「谢首辅你呢?年纪不小了,怎么还不娶妻?莫非……」
我拖长了调子,「和沈某是同一口味?」
他脸色骤然铁青,几乎是咬着牙低吼。
「胡说!我心悦之人,自是女子!」
「哦?那为何不娶她?」
他周身气息瞬间阴沉下来,「她……已嫁做人妇。」
我那时年轻气盛,又存了几分看他笑话的心思,笑嘻嘻拍了拍他的肩。
「嫁了又如何?抢过来啊。」
「她被贼人劫走。」他打断我,声音冰冷,「生死未卜。」
实则只有一个死。
我所有调侃的话都堵在喉间,半晌,才干巴巴挤出两个字。
「……节哀。」
或许就是从那时起,我对他的观感起了微妙的变化。
政见依然相左,争吵依旧不断。
但我心底知道,谢惊澜此人是少见的深情男人。
可现在,这个曾为一名女子痛彻心扉的男人,正站在我的坟前。
对着他生前最大的政敌「男子」沈照夜的墓碑。
诉说着一片连他自己都迷茫无措的「爱意」。
谢惊澜,有没有一种可能,我本就是女儿身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