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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吴翘翘是在一阵浓郁的鸡汤香味中醒来的。

不是医院食堂那种清汤寡水的味道,而是真正用老母鸡、加了姜片红枣熬煮出的,油汪汪、香喷喷的勾人味道。

她眼皮微微一动,没立刻睁开,先是用耳朵捕捉周围的动静。

病房里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,邻床的李嫂正小声抱怨着夜里孩子哭闹没睡好,远处传来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轱辘声。而她的床头边,则弥漫着那过分的香气,以及两道刻意放轻的呼吸。

是叔婶。来得可真早。

吴翘翘心里冷笑,面上却缓缓睁开眼,露出一副睡眼惺忪、茫然虚弱的样子。

“翘翘醒啦?”吴李氏那张堆满笑的脸立刻凑了过来,语气热络得近乎烫人,“快看,婶子一大早就去农贸市场买了最肥的老母鸡,炖了整整两个时辰,这汤油黄肉烂,最补身子了!你快趁热喝点!”

她手里端着的,正是昨天那个铝饭盒,里面盛满了金黄诱人的鸡汤,还有一只肥硕的鸡腿。

吴建国在一旁搓着手帮腔:“对对,你婶子天没亮就起来忙活了,就为了给你补补。快喝了,病才好得快。”

若真是原主,怕是早就被这“深情厚谊”感动得热泪盈眶,毫无防备地喝下去了。

吴翘翘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吴李氏的手。那指甲缝里,似乎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黄粉末,与她粗糙的指关节颜色略有不同。若不是吴翘翘眼力远超常人,根本发现不了。

砒霜霜(含砷化合物)。这个年代一些农村地区毒老鼠用的土方子,少量混入食物中,无色无味,短期内看不出异常,但会严重损害肝肾,加速虚弱病人的死亡。

好毒的心肠!这是怕她死得不够快,要加一把劲!

吴翘翘胃里一阵翻腾,不是恶心鸡汤,是恶心这披着人皮的豺狼。

她脸上却适时地涌起感激和不安,声音细弱:“婶子……这太破费了,我……我怎么好意思……”说着,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,肩膀剧烈颤抖,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
“哎呦,你这孩子,跟婶子还客气啥!”吴李氏被她咳得下意识后退半步,生怕被传染似的,但马上又挤出笑容,把饭盒往前递,“快喝口汤压压咳!”

吴翘翘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眼角逼出了泪花,喘着气,苍白的小脸泛起病态的潮红。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,似乎想去接,却在碰到饭盒边缘时,“虚弱”地手一滑——

“哎呀!”

哐当!

铝饭盒脱手掉落,大半盒滚烫的鸡汤泼洒出来,正好浇在吴李氏的棉裤和布鞋上,鸡腿也滚落在地,沾满了灰尘。

“啊!烫死我了!”吴李氏被烫得跳脚,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裤腿,脸色瞬间难看至极。
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婶子……”吴翘翘立刻红了眼眶,泪水说掉就掉,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和委屈,手足无措地想要起身帮忙,却又“头晕”地跌坐回去,捂着胸口急喘,“我……我没拿住……手没力气……呜……”

她的表演浑然天成,把一个病重无力、闯了祸后害怕又自责的小媳妇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
邻床的李嫂看不过去了,扯着大嗓门道:“她婶子,孩子病成这样,手抖拿不稳东西正常!你这么大个人了,跟个病人计较啥?快擦擦吧!”

其他病友也投来略带谴责的目光。毕竟,吴翘翘那风一吹就倒的样子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

吴李氏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,憋得脸通红。她能说什么?难道说自己是心疼鸡汤和鸡腿?还是怀疑这死丫头是故意的?看看吴翘翘那哭得梨花带雨、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模样,谁信?

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,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没、没事……婶子不怪你,是婶子没端稳……洒了就洒了吧,唉,可惜了……”

吴建国脸色也很不好看,但还是弯腰把鸡腿捡起来,吹了吹灰,嘟囔着:“洗洗还能吃……”

“还吃啥吃!”吴李氏正没处发火,狠狠瞪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,“脏成这样了!”

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泼洒的鸡汤和鸡腿上,吴翘翘悄无声息地将刚才“手滑”时,用指尖迅速刮蹭到的一点吴李氏指甲缝里的微黄粉末,抹在了床边搭着的一块干净手帕的角落里,然后迅速将手帕折起,塞到了枕头底下。

证据,到手。

做完这一切,她继续扮演她的受惊小白兔,小声啜泣着,肩膀一耸一耸。

吴李氏看着泼了一地的鸡汤和脏了的鸡腿,心疼得直抽抽,又看看吴翘翘那副样子,知道今天这“加料”的鸡汤是灌不下去了,只好悻悻道:“行了行了,别哭了,婶子没怪你。你好好休息,我……我们回去换身衣裳。”

她实在没心情再待下去,拉着还在心疼鸡腿的吴建国,灰头土脸地走了。

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投毒”,就这样被吴翘翘四两拨千斤地化解,还顺带留下了证据。

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邻床的李嫂凑过来,小声对吴翘翘说:“翘啊,别往心里去,你婶子也是心疼东西,不是真怪你。”她嗓门大,心肠倒不坏。

吴翘翘抬起泪汪汪的眼,感激地看了李嫂一眼,细声细气地说:“谢谢李嫂,我知道的……是我不小心……”说着,又低下头发出一两声压抑的轻咳。

李嫂叹了口气:“唉,你这身子骨啊,是真得好好养着。”她左右看看,神神秘秘地从自己床头柜里掏出个小铁罐,飞快地塞到吴翘翘枕头底下,“这是俺老家捎来的麦乳精,俺喝不惯那甜腻玩意儿,你偷偷泡点喝,别让人看见。”

吴翘翘一愣。麦乳精?这年头可是精贵东西。李嫂家境看起来也很一般……

“李嫂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……”

“让你拿着就拿着!”李嫂虎着脸,压低声音,“俺看你那叔婶不像个实在人,光嘴上说得好听。你这孩子实诚,得自己长点心眼,别啥都听他们的。身子是自己的,得补!”

吴翘翘看着李嫂真诚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世上,有豺狼,也有好人。

她没有再推辞,只是红着眼眶,轻轻点了点头:“谢谢李嫂。”

“谢啥!”李嫂摆摆手,又恢复了大嗓门,“俺得去洗衣服了!”

李嫂端着盆出去了。吴翘翘摸着枕头底下那罐带着体温的麦乳精,又摸了摸另一角藏着证据的手帕,眼神慢慢沉静下来。

叔婶的恶毒超出了她的预期,竟然这么快就忍不住要下毒手。看来,原主半年后死于“肺痨”,恐怕也少不了他们的“功劳”。

她必须尽快好起来,也必须尽快抓住他们的把柄。

江与……那个名义上的丈夫。他昨天留下的钱和票,还在床头柜的信封里。叔婶刚才没找到机会开口要,但绝不会死心。

她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牢牢攥在自己手里。

还有,晚上的“军体拳”训练,必须加倍努力了。

她掀开被子,目光落在自己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。

力量,她需要力量。保护自己、反击恶人、掌控命运的力量。

鸡汤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,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,形成一种怪异而压抑的氛围。

吴翘翘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痒意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。

砒霜霜之仇,她记下了。

这病床,这困局,绝不会是她的终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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